湫鹿

非专业墙头草

【原创】逢冬

   第四章

   夜深,月明如镜。公孙钰却不在自己的卧房里,他坐在观湖亭中,手中握着一杯凉透了的茶。一动不动,仿佛一副画一样。
   公孙钰在等一个人,一个让他忧心的人。
   “这么晚了还让公孙公子等在这里,陆某真是愧疚难安啊。”说话的人慢悠悠的坐到公孙钰的对面,语气并无一丝愧疚。这人正是陆无恨。
   公孙钰微笑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道,“你像是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又有什么用呢,他们又不会相信我的一面之词。”陆无恨说着突然话锋一转,“倒是公孙少爷,怎么就能断定陆某并不是杀害令尊的凶手呢?”
   公孙钰顿了顿,反问道:“直觉,再说陆兄并没有杀害家父的理由,不是吗?”
   陆无恨叹了口气,“所以说,公孙少爷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了。”
   公孙钰似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没有。”
   陆无恨看着眼前这个一直带着笑意的男子,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若不是不久前才将这个因悲痛许久未睡的人放上床,他会怀疑公孙钰根本不在乎公孙诀的死。
   公孙钰在他的印象里似乎一直都是这样不按常理,却又合情合理。初次见面就将聘礼中最为贵重的物品赠与自己只为交个朋友,又或者是现在这样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单凭一己感受就相信自己是清白的。
   按理说,公孙钰这种身份的人是不会单单跟随想法做事的,他们总有太多顾虑,可公孙钰似乎并不是这样,所以陆无恨每次见到他,都会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陆无恨歪了歪头,盯着公孙钰的脸,公孙钰就这么坦荡的让他看着,目光没有丝毫闪躲,陆无恨突然很佩服这个刚刚及冠的小公子,明明现在毫无头绪,却依然能够这样镇定自若,好像已经把所有事都掌握在了手里一样。
   “我该走了,”陆无恨说着又情绪低落的摇了摇头。“我真不想走啊,虽然你家现在对于我来说很危险,但不知道为什么,呆在你身边总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公孙钰笑了,和以往那好像长在脸上的微笑不同,他的眼睛快要眯成一条线,却很亮,像是把天上的星子都收了进去似的。
   陆无恨第一次见到公孙钰这样的笑,仿佛他们之间仅有的一丝距离感也都随着这个笑消失了似的。
   “能让你感到安心,我很高兴。”公孙钰眼中的柔情似是要溢出来了,陆无恨没能看到。
   待陆无恨走后,公孙钰仍旧坐在那亭中,再次拿起了那个茶杯,盯着杯中立起来的两棵茶叶。片刻,一黑衣人提着一个重伤的家仆走了过来。
   “少爷,抓到了。”黑衣人道。
   “很好,”公孙钰这样说。“孟三,我只问你一次,你可要想好了再说。”
   地上重伤的人不住颤抖了起来,像是不怕把身上的骨头抖散了似的。
   “究竟是谁,让你把公孙诀的死嫁祸给陆无恨的?”公孙钰仍在微笑,眼底却满是寒意。他说话速度很慢,但字字都像是地狱的恶鬼索命的呼嚎。
   “是...是...笑红尘。”孟三整个人抖的像个筛子。
   “哦?”公孙钰目光闪了闪,“那目的呢?”
   “虎...虎啸刀。”
   “呵,是这样啊。”公孙钰冷笑道。
   孟三突然绝望的喊了起来,“公子饶命!我错了,公子饶......”求饶声戛然而止。
   孟三脖子上正插着一个瓷片,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公孙钰手边仍有几块茶杯的碎片,杀死孟三的瓷片正来于公孙钰方才拿着的茶杯。事情只发生在一瞬间,没人看到他是怎么出的手。
   公孙钰从怀中掏出一张手帕擦了擦手上残留的茶渍,而后递给了一直站在他身边的黑衣人,黑衣人熟练的接过了手帕揣进怀里。
   “方正,我身边出现了这样的人,你是不是也有责任。”
   “是。”
   “这次我饶了你,你去管一管手下的人,若有下次......”公孙钰没有说完,但这足够方正明白他的意思了。
   “哈,虎啸刀。”
   陆无恨在客栈楼下喝酒,好像只要在茶馆客栈,就总能看到陆无恨的身影。陆无恨对于自己被冤枉的事情毫无头绪,所以他也不会去浪费时间去找所谓的证据,他只是在等公孙钰的消息。
   突然一只手拍在了陆无恨面前的桌子上,陆无恨抬起头,看到了一张极美的脸。一般人这一辈子都不会见到这样美丽的女人,因为这样的女人都会被养在深闺,然而这个女人却不一样,因为她是萧月柳。萧月柳绝不是一般的女人。
   “第一美人?”陆无恨愣了愣,“不知道第一美人有何贵干啊?”
   “什么第一美人!”萧月柳叱道,“我又不是没有名字!”
   “还真对不住了,”陆无恨笑道,“我只知道你是江湖第一美人,名字我是真的不知道。”
   “你!”萧月柳瞪大了一双美目,看起来倒是别样的娇媚,“那你可给我记住了,本小姐名叫萧月柳。”
   “好好好,”陆无恨无奈的说,“不知萧小姐找我是要做什么呢。”
   “本小姐当然是有事要问你,”萧月柳说着坐到了陆无恨侧边的凳子上,“公孙盟主究竟是不是你杀的?”
   “怎么,萧小姐怎的关心起这个问题了,是因为我耽误你的婚事了?”
   萧月柳道,“因为我觉得不是你。”
   听到这个回答,陆无恨来了兴趣,“哦?萧小姐何出此言?”
   萧月柳道,“感觉。”
   陆无恨笑了,“你这点倒和公孙少爷很像,你们都凭感觉看人。”
   “公孙钰?”萧月柳皱了皱眉,“怎么?你和他见过了?”
   “不错。”
   “真没想到,公孙钰那个家伙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蠢。”萧月柳嘟囔道。
   陆无恨笑了出来,“世人都称公孙钰为‘玉面君子’,武艺高强,年少有为,你又怎么会觉得他蠢呢?”
   “他肯定是个绣花枕头,世人定是看在他爹的面子上才那样奉承他的。”萧月柳嫌弃的说道。
   “要我说,”陆无恨顿了顿,“公孙钰绝不是个绣花枕头,他绝对比你想象的要聪明。”
   “你又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年他可什么大事都没做出来过。”
   陆无恨道,“真正聪明的人,绝不会这么早就锋芒毕露,他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萧月柳问,“什么时机?”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萧月柳没有再说话,似乎是陷入了沉思,陆无恨也没有要打扰她的意思,他们就这样坐在一张桌子旁,一句话也不说。
   直到萧月柳再次抬起头。
   “你们现在可是在寻找真凶?”萧月柳问。
   “是。”陆无恨答。
   “我可以帮你们。”萧月柳道。
   “可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头绪。”陆无恨道。
   “不,”就在这时,陆无恨身后传来了公孙钰的声音,“我们有头绪了。”公孙钰正站在陆无恨的身后,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他们两人竟都没能发现他的存在。
   “可是发现了什么线索?”陆无恨回过头问道。
   相对于陆无恨,萧月柳就要显得拘谨很多。她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有些紧张的盯着公孙钰。面前这两个人,一个是她向往的男人,另一个是她的未婚夫。三人同在一处本就尴尬,更尴尬的是她竟然直接被她的未婚夫撞见了自己与别的男人单独在一起。
   然而,公孙钰却好像无知无觉一样,依旧是一脸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陆兄莫急,我慢慢说。”公孙钰说罢,又看向了萧月柳。
   萧月柳紧张的看着公孙钰,却发现他的眼中并没有责怪,反倒满是柔情与眷恋。这是他们订婚那日公孙钰眼里没有的东西。
   公孙钰道,“月柳,你也不要站着了,先坐。”
   而后,公孙钰便轻柔的扶着萧月柳坐到了凳子上,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不由得让萧月柳紧绷的心略微放松了一些。
   “那么现在,我就来说说我所了解到的。”公孙钰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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